診間外的筆記：助年輕媽媽戒毒

【明報專訊】「你哋畀多次機會我，唔好攞走BB……」敏兒撐着剛分娩完不到2周的身軀哭着說。雖然還差個多月才18歲，但這已是敏兒第二次參與社會福利署的「多專業個案會議」了。

第一次，敏兒是以「懷疑被虐待兒童」的身分參與，那年她才13歲。被懷疑施虐者，是敏兒的媽媽琼姐。琼姐是一名染有「冰毒」（甲基安非他命）毒癮的單親媽媽。那年，琼姐因長期吸食「冰毒」，誘發觸感幻覺和幻聽而需接受精神科住院治療。隨後在社工家訪時發現，那時候的敏兒可能由於長時間欠缺妥善照顧，比同齡的小朋友生得細小之餘，在學校也出現了「對立反抗症」（Oppositional Defiant Disorder，簡稱ODD）的行為。為保障敏兒身心健康發展，當時社署為她成立了第一次「多專業個案會議」。最後經議決，在琼姐完全戒除毒癮前，敏兒會由外婆照顧，而琼姐和敏兒都由精神科醫生跟進治療。

補償母愛變溺愛

一年多後，在琼姐、醫生和濫藥者輔導中心社工共同努力下，琼姐終於成功戒毒，也可接回敏兒。記得在一次覆診中，琼姐說：「或者我喺敏兒心目中永遠唔會係個好媽媽，但我永遠都唔會好似以前咁做唔到佢阿媽。」或是出於彌補心態，琼姐對敏兒的管教，不止進退失據，有時甚至是過分放縱依從。而敏兒亦開始出現愈來愈多「對立反抗症」徵狀。就在16歲那年，她在損友影響下嘗試了第一口「可樂」（即毒品「可卡因」）。我還記得，那時敏兒解釋為什麼選擇「可卡因」：「因為我同自己發過誓，要試都唔會好似我阿媽食『冰』咁蠢！」

少女為腹中胎兒回頭

可惜，吸毒無「精」、「蠢」之別，而「可卡因」亦不如她那班損友所說的「唔會上癮」。不出半年，敏兒由她以為的「只有我玩『可樂』」變成「『可樂』玩我」的成癮狀態。之後經歷逃學、綴學、援交，到最後離家出走……等到敏兒1個月前再回家的時候，她已是懷孕快8個月的準媽媽了。母愛，是促使敏兒再回來精神科覆診的主因。敏兒坦言，由於「可卡因」成癮太深，在懷孕的這段日子，她仍偶有吸食。她生怕嬰兒會受毒品影響而畸形，所以在琼姐力勸下終於願意回來覆診。正因如此，剛分娩後不久的敏兒，在這次的「多專業個案會議」中，變成了「懷疑施虐者」。

據禁毒處禁毒基金2016年的研究報告，約有5.9%到急症室求診的懷孕婦女在懷孕期中曾有濫藥，另有6.9%到急症室求診的產後媽媽，在產後一年內有濫藥問題。相信社會上的實際個案數字，應更為嚴重。對於有濫藥問題的父母，在他們準備好之前，我們這班醫生和社工迫於無奈要成為「拐子佬」、「拐子婆」，為他們的小孩安排最適合的照顧者。此舉一方面是為這些父母騰出空間時間，讓他們戒除毒癮，並好好裝備自己成為真正懂得照顧兒女的爸媽。另一方面，更希望降低「跨代吸毒」的危害，真正為孩子構建更美好的人生。

文：鍾嘉健（保安局禁毒處研究諮詢小組成員、香港大學精神醫學系臨牀助理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