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間外的筆記：那天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

【明報專訊】11月26日，我們的心都碎了，香港竟會出現比倫敦的格倫費爾大樓火災更可怕的一幕。無論是災民，抑或失去至親朋友的人，又或是在媒體上留心火災的大眾，相信內心都飽受煎熬。香港精神科醫學院在大火翌日發出新聞稿指，「在事故發生後的急性階段，出現震驚、恐懼、焦慮、困惑、失眠、易怒及無助感等反應實屬常見。對於受傷，失去至親、家園或安全感的人士，上述感受往往更為強烈。隨着時間過去，在家人、朋友及社區支持下，多數人的情緒困擾會逐步紓緩」。事發差不多1個月了，大家還好嗎？

過兩天就是聖誕節，然後是新年、農曆新年。節慶以往是大家相聚的時刻，今年在各種「失去」的創傷下，不知道大家準備好找回自己「情緒抽屜」的鑰匙了嗎？事實上，只要我們「失去」，就會經歷「悲傷5階段」——始於否認，拒絕接受現實，感到震驚麻木；隨後憤怒湧現，可能責怪他人或自己；接着試圖討價還價，尋求改變結局；然後就是抑鬱階段，它帶來深沉悲傷與無助感；最終逐漸接受現實，開始適應新生活，找到內心平靜。可是，不是每一個階段都同樣明顯，有時候甚至來不及察覺各個階段就已經要「接受現實」。尤其在突發災難發生過後，由於「急性階段」的影響，不少人會直接跳過頭4個階段，被迫接受失去至親與家園的現實，同時遺失「情緒抽屜」的鑰匙。

「故意遺失」情緒抽屜鑰匙 易給潛意識突襲

當人感到抑鬱，很多時候為了不觸碰傷痛處，都會盡力壓抑悲傷情緒。就像是先把情緒鎖在抽屜內，再把「情緒抽屜」的鑰匙收起來。由於悲傷情緒大多伴着痛苦回憶，所以這條鑰匙不是被埋藏起來，就是被「故意遺失」。對於前者，藏起那條鑰匙的其實是我們的意識，是我們能控制的。例如這次火災後，或許有人對自己說：「𠵱家連生活點過都未知，邊有時間理咩情緒問題！」「我唔想再諗返轉頭，太痛苦喇！」

至於「故意遺失」，實際上源自潛意識。這些人一般會在災難後表現得異常平靜，就像悲傷事從沒有發生，連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經遺失了「情緒抽屜」的鑰匙。不過，當遇上類似的事、類似的人、類似的物件，例如媒體上出現一家人看聖誕燈飾，一班朋友在蘭桂坊倒數，大小朋友在農曆新年帶着曲奇餅向親戚拜年的畫面，那條鑰匙就會被潛意識無情地翻出來，殺你一個措手不及，直接把「情緒抽屜」打開，崩潰得一發不可收拾。

「模擬情景」尋回鑰匙

在節日一個個緊接來臨前，我們可以先練習尋回自己遺失了的「情緒抽屜」鑰匙，免給「潛意識」突襲。其中一個方法是「模擬情景」練習，例如找個安靜地方，和一個可以向他安心表達情緒的家人、朋友或專業輔導員，打開手機找一張和過世至親的合照，然後留意着自己的情緒：平靜、痛心、可惜、恐懼、緊張，甚至只感到一份壓抑，這都算是成功掌握了利用「意識」，在自覺的過程中找回那條鎖匙，體驗打開「情緒抽屜」第一步。當然，要讓「情緒抽屜」再次開闔自如，最好是能在專業人士，如社工、輔導員、心理學家或精神科醫生的誘導下，配合情緒導向排解練習。

祝願大家能早日重新掌握自己「情緒抽屜」鑰匙，也能在未來日子，再次感到內心的溫暖。

文：鍾嘉健（保安局禁毒處研究諮詢小組成員、香港大學精神醫學系臨牀助理教授）